在三个人的电梯里上下起伏
在那一年夏天,我和我最好的男朋友及女朋友分手,然后和好,来往于他们之间,却看着他们不再对视的眼。
我们应该在那个塔顶上跳舞。我这样对微微说。因为我们一起爬出了那个塔的天窗,当我兴奋的在上面俯身下去看的时候,微微一把抓住了我,然后手心冒汗手指颤抖地把我从上面拽了下来。
你疯了。你俯身的姿势象要跳下去。
如果可能,我倒真的愿意。我嚼着苹果,在电话里这样告诉他。
我听到了他的叹息。
微微是个手指甲整齐并且不喜欢穿运动鞋的男孩。他老对我说看耗子他们那一对,耗子是个真男人。因为耗子一直用他健壮的臂膀保护他娇小的女友,宣称不许她受一丁点伤害。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微微说他不知道还有用不找保护的女人。我看看他,他盯着我瞧,好象我脸上长了一颗很显眼的痣。
亚亚是我最好的女朋友。当然这点我们没有向彼此承认过。可我们很默契的在课上了不到一半的时候从不同的教室里走出来到操场边,然后我发现她在听音乐,我合上手里的“支离破碎”,走过去,从她好看的耳朵里取下耳机,听见了窦唯好听的声音,再看看她长短不一的头发和褐褐的瞳孔,于是爱上了她。
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快乐而叛逆地度过我们荒唐而可爱的岁月。一起在超载的歌友会上喊高旗我爱你。后来有一天我们在路边听着窦唯的歌边喝着汽水,我泯了一口,皱了皱眉,说我有个朋友很象很象窦唯,比窦唯头发长,比窦唯高,但眼睛比窦唯安静。亚亚问我,他是谁?我说那是微微,一个曾经敲鼓的男孩。于是亚亚在一个夏天的路边第一次知道了微微,并在后来的日子里迅速的认识了他。
你在干什么?
听。
什么?
你,还有窦唯说话。
你别再听他的东西。太颓。
你为什么不再敲了?
不为什么。不想。
不想什么?
我不想说这个……你听听许巍,他很好的。
我喜欢窦唯。
难道你只喜欢黑暗的东西?
为什么你不再敲了?
他想了想,然后挂了电话。我盯着话筒看了看,然后嘴里挤出一个字。
操。我听见自己说。
我不听许巍。我只喜欢窦唯。
我讨厌死了电梯。每当我坐它时我的汗毛都会不由自主的竖起来,冷风象电一样从脚底直窜上头顶。然后我气喘吁吁地从里面出来,诅咒再诅咒。
这个毛病源于耗子。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两年前我因为耗子认识了微微。他们都不知道我和耗子在这之前的短暂爱情。曾经我和耗子一起听音乐,斗嘴,以及漫无目的地走路。他教会我听窦唯,教会我喜欢黑暗,教会我吻他冷冷的嘴唇,教会我不顾什么的爱上他。
和耗子一起的时候我却总觉得是在坐电梯,上上下下,可我一直不按想去的那一层的开关,耗子没教会我这个,他只告诉我他爱我,告诉我这就够了。我坐在悬在半空中的电梯,装做毫不在意他停在哪里。耗子弹吉他时的头发垂着,他的眼睛让人沉沦。
可后来他告诉我不要再继续了。我知道你承受的起---你一向那么坚强而且独立。毕竟我们曾真心的爱过。不是吗?
电梯嘎然停止。在我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停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后来我看了村上的“舞!舞!舞!”,里面有关于电梯的描写-电梯停在某层,然后门打开,不是你想去的地方,只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我看的不寒而栗。从此有了害怕坐电梯的毛病。
见到微微时他还是个敲鼓的男孩。在耗子的乐队里他是个不多言的人。他喜欢在我说话时抬起眼睛看着我,象只狡猾而安静的猫。我问耗子你从哪来得这么好的鼓手,他笑,然后说偶遇。后来我因为很多原因退出了乐队,又去外地念了几年书,回来后遇见了微微,那时他已经不敲了。在耗子的乐队如日中天的时候。
亚亚是那种与我不一样的女孩。尽管我们一样喜欢窦唯,一样喜欢在人家上课时走出教室,可她和我不一样。她美丽的褐色瞳仁里没有和我一样凄厉的光。可我还是喜欢说她和我一样。因为我喜欢她。我们很好。很好很好的好。她老是抚摩我长长的头发在我耳边痒痒地说查查你在想什么呀?我看着她笑笑,贴近她的脸什么也不说。她有比电视上的模特更好的透明皮肤,长的好看极了。窦唯见了你会不爱王菲的。我对她说。
微微突然开始很凶地抽烟。我从他手里拿过他抽了一口的烟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按灭掉。他就什么也不说有拿出一根点上。我又拿过来按灭掉。我俩的动作连续不断周而复始。直到他看看我,然后站起身来走掉。
亚亚在我生活中消失很久了--也许是我又去姥姥家几星期的缘故吧。我回来后一直打她手机可她一次也没有回。我不知道她那去了。可我觉得用不着找她。这没什么。
我和耗子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和在台上一样喜欢垂着头,看起来萎靡不振,颓唐透顶。我想不出你是怎样呵护你的小女朋友的。他们夸坏你了。我对他说。
是么。他的嘴角上挑,笑的在我眼里总是很迷人的要死的样子。她需要保护。时时都需要我的保护。
原来是这样。
查娅,为什么你不明白男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为什么要明白?
耗子抬起了头,转过身,站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看他,他眼里有痛痛的光。我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我扬着头问他。
他的嘴角动了动,终于没有说出什么。只是抬手抚摩着我的头发,说为什么查娅你一直都这样。要知道坚强的女人最容易受伤。
我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电话里微微的声音低哑而模糊不清。我知道他喝了酒。你是怎么了?不要命的喝了又喝,抽了又抽。不想活了你?
别管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死。
那你去死吧。我挂了电话。
我常常地会想起耗子。曾经的能把我的一句一句凌乱的句子谱成歌弹着吉他唱的耗子。和他分手那天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我年轻的胃从那时起开始衰老得老在夜里会冷冷地痛。黑暗里我蜷成一团,手按着冷冷的胃,把一切化成冰冷的泪,那些东西苦苦地泛在嘴边。
只有我明白我不象耗子说的那样坚强。他说相信我能承受。于是我承受。在他面前不带伤悲地平静承受。
就是心里有苦也别对别人说。那没有用。我们曾真的爱过的。这就够了。
我永远的记得耗子的每一句话。
在电梯停止的刹那,我刚想要恐惧地哭喊,可他告诉我他认为我一直很坚强。所以我闭上嘴,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我不会对别人说。
因为他说那没有用。
微微在电话那头不说话。他打来了电话可他不说话。
我好久没见亚亚了。我好想她。我没别的话好说。只有这样轻描淡写。
她在我这里。微微说。
是么?……这样啊。她出了什么事了?你让她打电话给我,我联系不上她……
我们在一起。微微说。
这孩子一有事就喜欢拉着别人说,她怎么了?没烦着你吧?我还是没有明白,于是絮絮地说着说着。
我们在一起了。微微说。语气加重。一字一顿。
什么啊……
我们好上了。微微说。
我终于明白了耗子那天的话。全世界除了我谁都知道微微和亚亚的事。亚亚喜欢上了微微。后来他们就好了。很简单。只不过微微是我最好的男朋友,而亚亚是我最好的女朋友。
为什么你那么独立,总是一副很坚强的样子。我很想为你做些什么,可你仿佛不需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黑暗而疯狂的东西?我放弃音乐是因为我怕我为了音乐而消沉下去,我想给你平凡的生活,为什么你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想一想你回来后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遇见我,你以为一切都是缘分?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
可你一直让我感到恐惧。
恐惧??
爱着你,感觉好象在坐一架没有目的的电梯上上下下,在你身上我找不到目的,或许下一秒就是无尽的黑暗或许会马上就坠落。我在半空中漂浮。而你仿佛会马上消失。
……我想起他曾经的话,他说我俯身下去看的样子象是要跳下去。
我觉得你随时可能消失可我怕我一不小心没有抓住你。你不明白这种设想有多残酷……
别说了。我告诉他。
不……我要你明白。你应该明白一切。应该明白我爱你。……亚亚是你领来的,你说她象你。可是你错了。她根本不象你。查娅,你是个独立的女子,不止外表,内心也是。可她不是。她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点燃了她。他会哭,会搂着我的脖子不放。我吻了她后她又会笑。我不知所措。可我无法拒绝。因为我害怕,害怕突然失去你的感觉。我开始厌恶电梯,因为我怕它有一天会嘎然停止……
我感觉得到,微微哭了。没有痛哭失声,可我还是感觉得到。我是知道他的。他是我最好的男朋友。我知道他的。他很伤心。是我伤透他了。
我放了电话。可它还是不断地响起。我看着闪现的红色指示灯,没有去接。
过了一会,我拨了微微的电话。可是一片盲音。
我和亚亚一起读书的时候,那时我们还是很单纯的女孩。亚亚长的美,所以有好多男孩追。可亚亚都不要。总是会有个男孩非常喜欢我,他们会说我很特别,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可每每都是,亚亚偏偏会喜欢上那个喜欢我的男孩子。
后来我想起这事,总是哑然失笑。
后来微微和亚亚还是分了手。有一天微微来找我,带着SNOOPY,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说我还是记得的,你还喜欢它么?
亚亚打电话来说她不明白微微。她说爱着微微象坐着一架没有目的的……她喝了很多的酒,伤心极了。
他们俩不再联系。我来往与他们之间,并看着他们不再对视的眼。
我仍然有不乘电梯的毛病。并且我想,我是一辈子也改不掉它了。
后记:
最近我听了许巍的歌。很老很老的歌。他的节奏很慢,音乐很吵。可他不怎么黑暗。词写的好的不行。
人家都在听舌头什么的。可我却听许巍。这之前我好久没听过摇滚。真的。我试着告别黑暗疯狂的东西,试着作个平凡的,正常的人。
但我怎么也改不掉对死亡的幻想。
象从前一样,我总是梦见我在塔顶上跳舞,然后一下子就跳了下去---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面孔有时是微微,有时是耗子。
我想,如果在电梯里和他们一下子就坠落下去,死掉,也未免不是件好事。未免。
银河交友情感指南
编辑:张科妍
- ·上一篇文章:不想让我的眼泪决堤
- ·下一篇文章:寂寞的人迷失在寂寞的流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