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爱的感觉 

是该为他写点东西了。

　　这几年，我的文字像被蚂蚁啃过的骨头，无法辨析最初的根源的本来面貌。

　　我没有固定的网站，没有固定的杂志报刊，走到哪里写到哪里，看着暴雨写我的阳光灿烂。不知道心底的阳光和午后的阵雨能不能交汇出彩虹。我有很多年没见过彩虹了。我有很多年，没见过晴天了。

　　从医院领来抗抑郁的药，我讨厌这些药片。它们没有我能看得懂的文字，没有我喜欢的西柚味道。为了它们我要多吞很多水。喝水多了容易让人流泪。所以我羡慕鱼，在水里它们不会流泪，在水里它们也能呼吸。

　　“鱼说你看不到我流泪，因为我在水里。水说，我能看到你流泪，因为我在你心里。我说，你们不懂得流泪，别学人类一样说无用的谎言。”

　　可是我在空气里却时常窒息。我怪罪于那些药，它们不能为我的病起到作用，反而更容易让我向想到自己是个漂在漂白粉中的肚皮朝上翻的死鱼。

　　10年前，我是个身体健康的孩子。但不是心灵上的。　　

　　摆脱了患有精神分裂的祖母，我回到了父母身边。那个童年是破碎的，残忍的，不能回忆的。模糊的片断残存在不肯放弃的记忆中，在一个孩子的小小的脑子中占据着很大的面积。我试图用现在祖母呆滞混浊的眼中无声地对峙，但是那片残酷的童年，无迹可寻。

　　到了新的城市，有了新的朋友，而且遇见了他。遇见他是上天的安排。我们的名字之差一个字。这个名字并不特殊，多年以后，不同叫这个名字的人不断地出现在我的世界，让我无法分辨他们谁是谁。

　　青涩的暗恋是片翠绿的回忆。

　　我嫉妒所有和他说话的女孩子，在冬天穿着不合时宜的裙子，买和他一样的书包，只是为了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在我心中，他始终是伟大的英雄，结实的身体能够保护我。在一本书的后面，我写下了一行字。那是个魔鬼的誓言，这行字就真的整整捆住了我10年。

　　分开后，对他的爱持续了10年。这十年，我经历了别人医生的经历。一些颓废堕落的经历，一些香烟不能弥漫的时间。这十年，我再没有见过他。我开始沉溺于写作。为别人为那些过去为了钱写着另自己麻木的文字。但是我没有忘记他。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从前拼了命想要的东西，却在拥有的刹那失去了感觉。

　　一次偶然的聚会，我又一次见到了他。这10年他几乎每变样，而我却苍老了许多。我说心灵。饭桌上我几乎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抽烟。我认真地看着他手舞足蹈地说话，这是他惯有的动作。但是完全没有了10年前对他的感觉。心目中的英雄影像，轰然坍塌。

　　我爱了他10年。却在第10年停止了感觉。

　　我爱了他10年。却在他说爱我的刹那停止了我的爱。

　　我累了。他不知道这10年里，我的灵魂已经死了。他不知道我患了严重的抑郁症，每天除了喝水只会流泪。他不知道我的生命还能否再延续10年。我自己也不知道。似乎我只是为了一个等待而活着。尽管活着，我也是个死人。

　　成千上万个门口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　一边泪流

　　鱼和水都是冰冷的生命。它们没有彼此承诺。从未承诺过。